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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友禪遇上陶藝家,拆解日本傳統工藝玩出SIONE新故事

2019-09-11 14:00

text MOOK / photo 周治平

SIONE/日本傳統工藝/京友禪/陶碗/色票/圓點控/京都

擁擠狹窄的工坊裡,一落落試色樣本隨手棄置,繽紛的圓點圖案讓陋室也掛起晴天虹彩,心情大好。一份來自綿綿細雨與豔陽的禮物,讓每個紳士都帶著東方的雍容,同時也有西方的幽默莞爾,童心無界。一個領結無論晴雨,都為穿戴的人帶來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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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衣飾向來讓我覺得難怪男人只能窩在家裡打電動,因為能玩的實在不多。在過去,服飾代表權力的彰顯、角色的確立,具有許多戲劇性的細節;無論東西,服飾往往透露盡在不言中的社會階級、身世、學識教養,甚而性格,而這一切現今只能靠打打角色、扮演電玩過過乾癮。每當在京都街頭看著女孩們或穿著夏季浴衣或穿著華麗京友禪振袖大玩和服體驗,也不過就是百年前的事,當時的日本男性還是以不同的和服來述說著隱身在和服背後的這個人。所以當走進 sione 繽紛鮮麗的世界時,我們看到的不只是色彩,還是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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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友禪

走在京都大街小巷,觀光客往往為琳瑯滿目的「京友禪」商品所眩惑。與「西陣織」的名號旗鼓相當而經常被等而視之,「友禪」(yuzen)卻是染布技法,最初由江戶時代加賀藩(今日本石川縣)扇繪師宮崎友禪齋研發而成,故名氣同樣響亮的加賀友禪可視為京友禪的前身或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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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禪的兩大特徵,其一是顏色的多樣性,同一塊布上染有這麼多不同層次與種類的顏色在上面,可謂舉世無雙,表現形式可說是脫胎自日本畫從白描到浮世繪等手繪畫風:為勾勒鮮明圖樣而研發出的「糸目」這種以糨糊為白描塗料、防止顏色暈染的技法,亦讓友禪得以追求更豐富的色彩表現。其二是文樣化,將自然景物予以樣式化與形象化的造型美學,具有高度辨識性的流派風格與幾何構成,讓友禪具有極高的故事性與象徵性,又見各種造型藝術諸如襖繪、扇繪等的交互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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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染製手法與印象中的「印染」有所不同:友禪又可分為「手繪友禪」與「型友禪」,手繪友禪先以糸目糊繪型再於圖案內側染上不同顏色,型友禪則是以切刻出圖案的型紙覆在布料上刷以色糊來染上圖案,一色就得用上一張型紙,一件友禪染用上上百張型紙亦非少見,不過由於型紙可以重複使用,所以型友禪可做為成衣式生產,而手繪友禪自然價格高昂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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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友禪所呈現的空間感、裝飾性與設計感受到日本造型藝術之大成「琳派」極大的影響,而後者甚至影響20世紀初期的法國新藝術運動(Art Nouveau),華麗豪奢的風格底下,京友禪卻喜用朦朧曖昧、無法定義的色調來表現層次性與動感,國際標準色之外財團法人日本色彩研究所另編纂超過150種以上的日本傳統色,但是京友禪尤其是手繪友禪為專屬訂製,每一種色彩都是職人調製出獨一無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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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每位職人工坊裡都有大量的試色樣本,圓形圖樣按深淺排列在布料上就像色票一樣,與夙夜匪懈的職人生涯毫不相稱的亮麗繽紛用完便被丟棄。直到有一個人撿起了這樣的色彩,「那時我拜訪許多京都職人,大家都想為傳統找新出路,京友禪職人細井智之先生也與我交換許多想法,可是我原是陶藝家,突然把京友禪運用在陶藝上挺唐突的,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被細井先生棄置在工坊後頭的試色樣本,這麼漂亮的東西卻被從來都是被丟棄的命運,我開始有了將它商品化的念頭。」sione 代表取締役河原尚子小姐說道。這便是 sione 的 I am your YUZEN 系列。

美意識的對話

以原本捨棄不用之物,重新製成隨身用品,可愛繽紛的圓點霸佔茶道用帛紗、領結、領帶,甚至陶器上,色彩裡充滿故事;試色的過程會不斷調整色調的濃淡,單一來看似乎看不出差異,在樣本上一字排開,色調漸次轉變,色彩開始律動。一件友禪製作的軌跡,濃縮記錄在一顆顆圓點上,職人究竟想調出什麼樣的顏色、這又會是件什麼樣的友禪,種種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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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one 源自於茶道文化。」河原小姐說道。河原小姐出生於有150年以上歷史的真葛燒名家,真葛燒用於茶碗製作、與茶道文化相生相息,故河原小姐自小便浸潤在這樣的傳統文化氛圍中,「我們家就是生活在傳統榻榻米文化中,與這些由職人手作出來器物一起生活著。可是榻榻米上的生活意味著花大錢:茶具、食器皿…即使它們各自述說著不同的故事,而我想創作出的,就是價格比較親民、一個可以帶回家的器皿,可以帶回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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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河原小姐創立了品牌 sione,創作屬於自己的陶器作品,而友禪商品則可視作另一種形式的器皿,裝盛著故事。河原小姐想做是想將傳統文化實踐在當代生活中,於是在陶藝家的身分之餘另以製作人的身分與各職種的職人與工藝家合作,拆解傳統工藝技術與美學,導入現代設計概念,以商品化將傳統工藝重新帶回我們的生活。「工藝品是介於工廠生產與作品之間的產物。它彰顯出一種品味,同時卻無法獨力完成,一定要眾多職人一起合作,所以不能太張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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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 I am your YUZEN 系列裡,職人將自身的品味溶入曖昧不明的色調中,河原小姐與眾多職人的合作,跨越了媒介而直探美學本身。日本傳統工藝從來就是個精細分工的世界,一把扇子,扇骨、裱紙、印刷,皆由不同職人負責;可是也由於此,職人各帶著自己的個性進入一件工藝品中,渲染出繁複絢爛的層次,「日本工藝與其說是設計,不如說是職人之間美意識的對話。」河原小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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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故事回家

日本工藝在機能與美學之外另一所圖,便是藏於日常生活中的嬉遊心。暨 I am your YUZEN,河原小姐再度細井先生合作,由河原小姐設計、細井先生手繪製作的「sione yuzen-読む衣」領結,源於日本俗諺「眼神會說話」、以「領結會說話」的概念,賦予衣飾故事性、可讀性,故命名為読む衣──可以讀的衣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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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好為色彩取種種美麗名字,對色彩的想像充滿了故事性,傳統的色彩組合搭配晴雨的圖案,有些色彩就該是艷陽天、有些是微雨蔓延一片水色、有些是風的細語,天氣也有這麼多表情,「領帶與領結可以是一種自我表現,隨著心情搭配晴雨,但同時是每天使用的東西,所以也不能太張揚,最好是帶有一點嬉遊的心,每天給自己說一個俏皮的故事。」河原小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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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友禪說故事,這就回到河原小姐創立 sione 的初衷──有故事的器皿。sione 另一個主力工藝是陶器,運用陶板繪中佛繪的鑽研,河原小姐以每年一個故事,創作出「読む器」系列,一套數十件的器皿,以金、銀等釉彩繪出故事的片段,也許是星星誕生的瞬間、海底深處的傷心戀歌、森林裡的生命旅程,組合成完整的故事,纖細流暢的線條、生動令人莞爾一笑的圖案,河原小姐如繪本畫家一般,以細膩的筆觸繪出一道道豐沛動人的故事軸,讓人們帶回家去,拼接出屬於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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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色彩與故事帶回家,再把生活帶回家,把對美的嚮往帶回家,這便是真正生活在古老文化裡的河原小姐想要分享的。「從日常便接觸許多工藝,讓美的意識浸潤身心,然後再將其反芻為設計。所謂的工藝,便是職人活用自身的美學概念製作器具。」與其說器物因應日常而生,不如說是孕育自日常生活,「而我,就是想要讓傳統工藝更生活、更可愛。」河原尚子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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