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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也有性格?!京都唐紙上的紋樣還藏著日本印刷師的消災術?

2019-09-11 09:00

text MOOK / photo 周治平

かみ添え/唐紙/紋樣/京都/日本

「絕、對、不要再發生火災了!」眼前的女士亮出一張明信片、語氣堅定地說道。唐紙做成的明信片上,印著藍色山形、下擺幾條斜線的文樣,是為海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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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是絲綢之路的終點,接收了來自世界各地各式各樣的文物,並與日本文化交互影響。而唐紙最初傳入的時候,是只有製品被傳了進來,技術卻沒有跟著東傳,日本的職人只能憑著想像不斷地模仿、嘗試製作,再加上自絲綢之路傳來其他各種文化帶來,『唐』紙,其實是不斷變異的。」かみ添え(Kamisoe,紙添)印刷師嘉戶浩這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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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中國的事物被冠以「唐」,唐紙,自奈良時代渡海東傳、原為高級舶來品,洛陽紙貴下,京都職人開始鑽研模仿起這個裝裱在「襖」──和式紙拉門與隔屏上的裝飾紙,唐紙上的文樣依建物等級、其實也就是主人的身分而有所不同,公家追求當時先端時尚的唐草文樣、町人喜愛花鳥風月等妝點、寺社嚮往祥瑞大地的雲紋等,樣式的生成非單一來源,而是超越國界、物種、文化與表現形式的跨界融合,受到各方影響,亦在被使用的過程中,不斷改變形貌,「文樣,其實是不斷流動的東西。」嘉戶先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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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紀京唐紙

「與其說是工藝家、藝術家,我比較像是『印刷師』吧!」嘉戶先生說道。嘉戶先生原是唱片封面與雜誌等平面設計師,「無論哪一種都是印刷,唐紙也同樣是印刷出來的,所以特別感覺得到它的『性格』,這很有趣。」爾後進入復興京唐紙之濫觴「唐長」修業五年,約莫五年前獨立出來,於京都西陣開設了唐紙設計與印刷工坊「かみ添え」。工坊前是店頭,販售自家唐紙明信片,頗得文青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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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於室內設計的唐紙屬訂製品,依據客人的需求,以自海內外蒐集而來的版木手工按壓印刷,或是由嘉戶先生設計、雕刻師製作版木再行手工印刷,「接受客人的訂製、使用器具製作物品,一切按客人的意思,所以不是做作品。」嘉戶先生這麼解釋道。但即便是自己的設計依舊不算是作品,那麼做為「印刷師」,嘉戶先生究竟是怎麼看出唐紙的「性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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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自己的設計,也是依據客人的喜好來構思,等到雕刻師刻版時,又會融入自己的性格:線條的曲度、表現的力道等等,這樣反倒更有趣。而印製時文樣的配置,也會顯現出自己的性格與品味。天氣、濕度、當天的心情也都會影響印刷。這樣印刷出來的唐紙,每一張都不同!」嘉戶先生說道。

かみ添え/唐紙/紙張染劑/京都/日本

反映時空的變動體

看似不變的事物,其實不斷地變異:工業制約的現代人,遺忘了規律以外的個性;手工製作下所有不確定因素,反而流露出故事性──萬物皆有裂縫,於是光得以進(There's a crack in everything. That’s how the light gets in.)。所有的選擇都反映出時間與環境的變異,才是設計。

かみ添え/唐紙/紋樣/土耳其版木/京都/日本

文樣亦是如此:人們感受、創造、使用、流傳,所以沒有標準形貌,有的只是共通的語彙,這是文樣。扛起著東洋造型美學大旗,文樣被大量運用在日本傳統工藝中,紙具、織品、生活器物等:自生活擷取靈感、轉化為普世符號,標誌個人喜好、風尚、身分、美感意識,亦在不同媒材間流動,互為觸媒,迸發出更為繁複而精粹的意涵,定義著我們身處亦創造的世界。「唐紙的文樣,也與其他工藝譬如京友禪互相影響。」嘉戶先生說道。

かみ添え/唐紙/紋樣/嘉戶女士/京都/日本

嘉戶先生的文樣,也充滿時光與故事滋養。剛好在採訪的時候,店頭來了一位女士,一進門便熱絡地打起了招呼,「是創業初期關照我們許多的客人呢!」嘉戶太太說道。「那時候家裡接連發生大小火災,我就想,絕、對、不要再發生火災了!所以就請嘉戶先生設計一個海浪文樣保佑我們家不要再有火災的文樣。」女士揮舞著印有海浪文樣的明信片、眉飛色舞地說道。「文樣也有消災除魔的意涵喔!」嘉戶女士笑著說道。後來這個海浪文樣被用在女士家的襖上,也授意製成明信片在店頭販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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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京都知名義大利餐廳 The SODOH Higashiyama Kyoto 所訂製的唐紙,是以曾為日本畫大師竹内栖鳳工坊兼私邸的餐廳中庭、風害後僅存一棵依然挺立不搖的櫻木為本,設計出的「櫻之丸」文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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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戶先生蒐藏故事,也延續著故事。店頭裡和室後方襖上的文樣,是不曾見過的伊斯蘭樣式,「這是來自於土耳其的版木,在古董店找到的,原本用途據猜測大概是用來印染衣物的吧!可是既然唐紙是藉由絲綢之路傳過來,現在再用這樣的外國東西來印唐紙也不奇怪吧!」嘉戶先生手持著這塊形狀特異、周身斑駁的版木說道,「這些職人不斷反覆使用而自然缺裂的地方,在印刷上造成什麼效果,也是這文樣的性格之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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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戶先生繼續訴說著一張張唐紙背後的各種故事,以文樣印刷出一個世界──或許也可以稱之為世界觀,回應著這個不斷變異的世界。

かみ添え
add 日本京都市北區紫野東藤ノ森町11-1
tel +81-(0)75-432-8555
time 11:00~18:00,週一公休。
web kamiso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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